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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贴] 双面胶(最具争议的家庭伦理小说)

十八 钱钱钱(2)

 亚平一声不吭。

  “李亚平,你真不打算跟我说话是吧?你铁了心要跟你老爹老娘过一辈子是吧?我哪点叫你生气了?我一下班就往你爸那里赶,一口水都喝不上就听你妈要我守夜。我也是上班拿工资的人!她知道心疼你,怎么不知道心疼我?她当我是她的孩子吗?她根本就当我是你们家的粗使丫头!亏我还到处打听你爸的病!我真是自作多情。你真不想听我打听到什么?你不听,


我睡了。”丽鹃盖上被子翻身。

  “什么?”亚平问。

  “你想听啊?我以为你真有那个志气,一辈子不跟我说话呢!蔡姐今天跟我说,治癌症现在比较好的方法是中西医结合,一边吃中药维护身体的免疫机制,一边用西药控制癌细胞。蔡姐的母亲得乳腺癌的时候就这么治的,效果很好。她说,中药比西药里的特效药价格便宜三分之二,而且是调养根基的,效果并不差。要么你去问问谭医生?”

  亚平不答话,心里有点动。

  “还有,这马上第二期化疗又要开始了,钱怎么筹你想过没有?”

  “怎么筹?”

  “把你爸妈在牡丹江的房子卖掉吧!反正他们住这里,以后也离不了人。既然你一定要拼到鱼死网破,以后他们就不要回去了,我们这里住住,冠华那里住住。那套房子卖卖,就算不值钱,五六万还是应该有的。”

  亚平不说话,心里开始高兴。

  “我发现,你这个人,一谈到钱的问题,鬼点子比谁都多。”亚平的语气明显轻快了。

  “你们一家人,谁能干点正事?就知道在背后说人坏话。有那时间,不能想点有用的事情?”丽鹃将手探进亚平的被窝。

  亚平用手去阻挡,说:“累得不行了!早点休息吧!我现在特别瞌睡。”

  丽鹃翻身睡觉,气呼呼地将灯拉灭。

  亚平跟母亲商量:“我爸第二期的治疗要开始了,这又是不小一笔钱,我想,要不先把牡丹江的房子卖了,反正以后你和爸都会跟我们过的,住厌了就去姐姐那里消遣,牡丹江又没亲的了,不回也罢。”

  亚平妈低头不语,隔了好长时间才说:“是丽鹃的主意吧!我有点担心,要是你爸救不回来呢,人也没了,房也没了,我以后去哪儿?”

  “妈!你这话说的!以后你一个人还能孤单自己过?肯定跟我们呀!”

  “丽鹃肯定不同意,我也不习惯。我跟你们过不到一块儿去。我就自己过,还自在些,不用看人脸色。”

  “那要不你跟姐?”

  “女儿都嫁出去了,她有自己的婆婆要伺候,我去,算哪门子呀?”

  “那你有什么想法,难道就不治了?”

  “我其实还真犹豫。不是我心狠,我怎么觉得你爸这病像黑潭子,砸钱进去听不见响呢?”

  “妈!我们怎么跟爸说?爸现在看着还好好的,精神状态也好,对自己特别有信心,你突然跟他说不治了,要么他以为他离死不远了,要么就知道我们为了省钱不打算要他了,他这不马上就过去了?这话我说不出口。”

  “唉!我是说,人要认命。我就怕人财两空。”

  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  “我们不是集资了20万吗?其中10万是我们的。把丽鹃家的钱还掉,把你姐姐的钱还一大半,借一点儿,凑个七八万再说?”

  亚平把他母亲的话传给丽鹃。丽鹃冷笑一声说:“哼!你不是说你妈怎么怎么贤惠吗?你不是说你妈怎么怎么心里全装着家人吗?怎么一涉及到她自身的利益,就回绝得一干二净?李亚平,别整天把你家人看得跟水晶般透明,多么崇高伟大。其实啊,人从本质上说,都是动物,都是自私的。你妈和我妈,我看没任何区别。只不过你妈蒙了层面纱,掩饰得比较好。她的方案,我不同意。原因是,我妈出的份子,是指靠这个拿利息的,一年都不到,撤出来,损失算谁的?你家叫凑,我们就凑,你家说撤,我们就撤啊?就算是跟银行借,也没那么方便吧?不行!我跟我妈说不出口。不过,我倒觉得你妈比你更现实,倒是你,一厢情愿地理想主义,豁出一切救你爸。你妈都无所谓了,你急什么?最现实的方法就是——活一天算一天吧!”

  “丽鹃啊!人的理智和感情是分离的。从理智上说,我很矛盾,我也怕钱投下去一点效果都没有;从感情上说,只要我爸有一口气,我就不能叫他躺着等死啊!你不要怪我,如果我真那么冷血,对自己的父亲都见死不救,我也不是值得你爱的人了。我既然现在这么舍不得我爸,将来你有任何情况,我都不会撇下你。何况,昨天我爸还对我说,谭教授治的一个老太太,因为治疗得当,都拖了7年了,还精神得很,这说明,我父亲的求生欲望很强烈,他根本没意识到死亡离他很近。他今年还不到60。不到60啊!他哪怕再多活几年,到65吧!我也就不那么难受了。你说呢?”

  “我没什么可说的。那老太太,我都听谭教授提过不下10次了。他能举的例子就这一个了吧?而且人家老太太的儿子是开工厂的,有钱养着他妈。我们没这条件。要么卖你家房子,要么拉倒。你自己看着办。”亚平看着丽鹃背过去的身影,心里一片感伤。亚平把困难跟姐姐电话里一商量,姐姐说:“丽鹃怎么这么自私?就损失个利息都不能承受,还一家人呢!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!我这要把钱要回来,说不定你姐夫工作都丢了,我做女儿的当承受这个,她做媳妇的也得分摊点。我明天就去把本金要回来,你拿去摔给她,反正钱在她面前了,她爱要不要。妈的房子不能卖,卖了妈以后跟丽鹃过?丽鹃能伺候好她吗?我都听妈说多少次了,你那老婆浑身毛病,还瞧不起人。还有,你想过没有,万一以后妈也病了呢?再卖什么?”亚平听了没吭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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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 钱钱钱(3)

  第二天,姐姐又来一个电话:“亚平,我们得另想办法,厂长不同意撤资,钱都变成生产资料了,还没产出,哪里有钱还?最少要一年。厂里要我们先想想办法,过一年连本带利给。你别急,我这就去牡丹江坐爸爸工厂里要钱。什么世道!忙一辈子了,到老了该得回报的时候,没人管了!”

  亚平爸爸第二个疗程马上就要开始了,费用还没有着落,亚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



  一周后,冠华电话:“亚平!单位答应先报第一期的70%了,第二期我再去磨,我不吃饭不睡觉,跟在厂长后头都得把钱要来!你赶紧筹钱开始第二期吧!”

  亚平的心快乐得像半空中的轻气球一样飘荡。“丽鹃!你能不能问你妈借3万应急?我再到单位借3万。我爸单位答应报销了。我们只要出30%了!”

  “真的呀!好消息啊!感觉三座大山搬开两座了!”丽鹃忙着回家要钱。

  “妈,先借3万应急!他爸蹲在医院里治一半,不上不下的。他爸厂里已经答应报销70%了,钱在路上还没到。但下周一不把预付款打到医院,他爸要给撵出来了。”丽鹃冲进家门,一边给自己倒杯水,一边跟她妈要钱。

  “咦?搞啥名堂,我家成他家小金库啦?要钱随时支取,比银行还方便?我没有。我不干这种赔本生意。他家老头的病,我听你一形容就晓得没救了,还浪费那钞票干啥?拉回家好吃好喝服侍一段,尽尽心算了。”丽鹃妈嘴巴撇得跟瓢似的回答。

  “太好了!我就等你这一句话了!亚平爸不用救了,省得烧我钞票。以后你病了,我也不带你去看,直接扔太平间好了。好吃好喝都不用,吃完喝完还不是粪了?现在不提倡活埋了。要是允许活埋,连丧葬费都省了。”丽鹃走到她妈背后,亲昵地拉拉妈妈的耳朵。

  丽鹃妈怒气腾空而起,回手轻轻甩了丽鹃一个耳光:“你个死逼丫头!我请你吃耳光!白养你!我养你这么大!就等你活埋我啊!一结婚,心都向外了!人家父母生病了,你找老娘要钱看,自己老娘病了,你就扔太平间?当初我就该把你做掉,省得你现在来气我!”

  “你生什么气呀?我不是孝顺你,按照你的意思去做的吗?是你要我不要浪费钞票的。就算我以后肯给你治,说不定嫂嫂不肯,把你从医院拉回来呢?我现在在亚平家就是嫂嫂,你换个角度想想,我嫂嫂要是不给你借钱治病,你受得了吗?再说了,他老头不还是有地方报销的吗?国家的钱,不花白不花。你赶紧拿来吧!”丽鹃晃妈妈的胳膊。

  “我手头没钱了。上次都给你拿去集资了。”丽鹃妈还坚持不给。

  “不要骗我哦!上次你拿存折出来一张张翻,我都看见了,你最少还有4万块!”丽鹃开始窝里反,出卖自己亲娘。

  “那个是我要拿去补仓的!现在股市这么低,好进场!我都等这么长时间了,等一次机会翻本!”丽鹃妈赶紧解释。

  “去去去!你以前那股票亏的,家都蚀空了。要不是你拿去做股票,本来可以赞助我去蜜月旅行的!你宁肯亏给国家都不愿意送给女儿,以后不养你了!你赔给股市回来被我们骂,你送给我,我还感你的恩!”丽鹃佯装生气。

  丽鹃妈只好又去翻衣橱,把最后几张存折都掏出来,说:“养女儿真折本。都拿去!你哥哥都没问我要这么多钱!我告诉你啊,这是最后一次了,再没有了!下面你就是剥皮抽筋,我也拿不出了。”丽鹃妈一脸无奈。

  “啧!”丽鹃在妈妈脸上亲一口,说,“到底亲娘!就不一样!谢谢哦!以后养你!”转身就走。

  “你不来问我要钱已经蛮好了!下次要钱就不要回来!”丽鹃妈追出门喊。

  亚平一家又浩浩荡荡地开进医院。

  “第一阶段的治疗效果,我们还是满意的!”谭教授指着新拍的片子给亚平看,“已经按我们预想的控制住了,不过这第二阶段对人的体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。化疗杀癌细胞也杀好细胞,剂量一大,我担心你父亲的身体承受不了啊!还好,我们医院最近为高干特地进了一批进口的抗辐射的西药,效果好极了,我特地为你父亲留了几支,让你父亲有足够的体力冲刺。这就像赛跑一样,你跑在疾病前面你就赢,你跑在疾病后面你就输。不过这种药蛮贵的,一支要近2000块呀!”

  “医生,我听说,现在中医辅助治疗癌症效果不错,好像费用也低一些,您看呢?”亚平问。

  “中医这东西,怎么说呢?我觉得吧,跟迷信一样,关键是要相信。你信它有效,它就有效果。很多人药都不吃,说练法轮功就能抗癌呢!你信吗?都这样,不要开西医院了。大家往草地上一坐念念‘真善忍’就百病全消了。就算不消,那也是业障太重,上帝收你升天学习了。当然,我不是说中医没用,中医很有用的,走的是慢性调理的路子。我想等过了这三个阶段的疗程,再往后就加点辅助中医治疗。一直这么用药,我也知道家属吃不消,大家都不是开银行的,我要为你们患者着想。你现在要想换中药,我们也可以考虑,我在方子里加几副中成药好了。你看……这个进口的西药还需要用吗?”

  “我去跟家里商量一下。”

  “你商量完了尽快通知我,我好调整处方。最近医院床位紧得很,昨天一个很著名的学部委员查出来肺癌,要住院没有床位,他就自费去住豪华病房了,一天光住院费就500块,不包括任何治疗哦!虽然他是学部委员,按道理我们要照顾,那我们也不能把现有的病患扔出门去啊!人在疾病面前是平等的,不是说你贡献大就有优先治疗权,人家贡献小就只能等死,对吧?但我现在先跟你说好,你父亲中断治疗了就得先搬出去,再回来不一定有床位哦!如果没有,你们就有的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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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 钱钱钱(4)

 “谭医生,不用商量了,我做主了,那药,您尽管用!”亚平话里听音,马上接话。

  “丽鹃,我爸今天还在问,你最近怎么不去看他了?”亚平回来哄着丽鹃。丽鹃这段时间脸色阴郁,基本不见笑脸。

  “我看不起,要省车费。”




  “丽鹃,你不要这样,这都是暂时的。等爸爸的医疗费报下来,我们就不那么难熬了。”

  “我一点不觉得难熬,我过得还蛮好的。为了给你们家省出药钱,我现在已经改成每天回娘家蹭饭了,吃得还不错。”

  “你不要老说‘你们家你们家’的,我们已经是夫妻了,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
  “我在你们家没被当人啊!我说话有分量吗?你们谁把我当个数啊!原来媳妇在你们那边的定义就是该干活的时候干活,不该干活的时候也干活;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,该说话的时候也不说话。我在这个家,就是你们的银行,随时要钱随时去拿我父母的血汗!哼!你最好催你姐姐赶紧把钱支来!你爸一天一针2000的,我已经得高血压了。我估计任何单位都不会给报销这种补品药!我希望在我晕倒进医院的时候,第一,你能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给我家打个电话,让我妈把这房子卖了送钱来;第二,不要挪用给我看病的钱去救你爸!这算是我的遗嘱。把你手拿开,我累了,我没心情。”丽鹃翻身气鼓鼓地睡了。

  亚平将手收回,叹口气,“鹃啊!我对不起你!我会用我后半生报答你的。”然后也翻身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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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 第一次动手(1)

  第二疗程即将结束的时候,牡丹江那边传来噩耗!

  “亚平!我在爹妈厂里的厂长办公室住下了!到最后就给我报了400!还不够我来回的车钱和这边的吃饭钱!你说,这!这!这!这可怎么办呀?!”冠华电话里拖着哭腔。

  “啊!”亚平倒吸一口冷气,当场被打晕。




  “李亚平!我不管!你现在就叫你姐把你妈的房子卖了!还有,明天办你爸的出院手续!你姐是不是跟你串通好了要我回家骗钱的呀!那!你要不把我们借的这笔钱还上,我跟你拼命!”丽鹃听到消息后两眼冒火,全然不顾亚平妈就坐在旁边。那句粗话一出口,丽鹃特别宣泄,把心中的愤怒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。

  亚平抱着头蹲在地上,任凭丽鹃的手指头在自己的脑袋上指指点点。

  “丽鹃!你!你!你!太过分了!谁又不是有意骗你的钱!家里现在有难,你作为媳妇没想着伸把手,还这样!你还算是个人吗!你你你!”亚平妈看不下去儿子如此受气,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,指着丽鹃的手颤抖不已。

  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?世界上最坏的就是你!哦!你家需要钱的时候我就是媳妇,你家要干活的时候,我就是媳妇!除此以外,你当过我是你家人吗?就你!还好意思说我!你自己丈夫生病了,叫你卖房子还不舍得,别说那房子有你丈夫一半的钱呢!笑里藏刀,口蜜腹剑,最毒就是你!你整天除了在你儿子面前讲我不好,你还能干点什么?你丈夫生病,钱还是我妈出的!我告诉你!要讲做人的资格,我们家哪个都比你强!我要不是看你是亚平的妈,我早把你给扔出去了!而且我也打算以后跟你学,你儿子生病的时候,我就把他扔医院里让他等死。他死怕什么呀!我还好改嫁!这房子我也不会卖的,留着以后招人进来住!”丽鹃发狂地冲亚平妈大声吼叫,完全不顾形象。

  “你!你!你!”亚平妈面色煞变,一句话噎半天没出口,低吼一声仰着脸倒在沙发上。

  “想死往前倒!摔沙发上又跌不疼!”丽鹃恨恨追一句,还觉得不解气。

  “胡丽鹃!我杀了你!!!”亚平一跃而起,一把掐住丽鹃的脖子,铆足了劲按下去,丽鹃的后脑勺狠狠地被砸在墙上,丽鹃并不反抗,甚至没有踢和挣扎,脸色很快就紫了,绝望而幽怨地翻着大眼睛看着亚平,眼白越拉越大。

  猛地,亚平清醒过来,松开手指。丽鹃瘫软在地上,半天没听见喘气的声音。亚平慌了,赶紧用手捏住丽鹃的鼻子,另一只手掐人中,那边,亚平的妈也躺着不动。

  “鹃!鹃!鹃!”亚平大叫丽鹃的名字,惊慌失措,不知道该干什么好。

  过了好一阵子,丽鹃大咳一声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,哑着嗓子说:“去看你妈吧!她都不行了。”

  亚平的妈脸色铁青,牙关紧闭。亚平推来晃去都没一点反应。“妈!妈!”亚平开始放声大哭。

  丽鹃挪着身体摸到桌边,拿起手机拨120急救电话。

  亚平的家,现在是两个老人住医院,一个儿子垂头丧气,媳妇浑身是伤。

  “叫你姐来照顾你爸妈。”丽鹃扔下这句话,提着打好的小包裹回娘家了。

  “哎呀!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!”丽鹃一进门,丽鹃妈就大呼小叫,“晚上没睡觉?去看护病人去了?眼睛血红!哎呀!你脖子怎么紫成这样!!”丽鹃妈摸着丽鹃的脖子。丽鹃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,不说一句话。

  “亚平!他打你了?!XTMDX!没有良心的狗东西!他家要钱我们给钱,要东西给东西!到最后还虐待我女儿!我打110报警去!抓起那个狗娘养的东西!”丽鹃妈说完就拿电话。

  丽鹃一把拉住她妈妈,哭着阻止:“妈!”然后抽泣着说经过,“是我不好,我急了,就骂他妈,他妈已经住进医院了。还不晓得有什么后遗症没有。你不要怪亚平了,我自己都好后怕,幸亏他妈妈救回来了,不然,我要去坐牢了。”

  “哎哟!你个小丫头真是的!你骂他妈妈什么了,把他妈妈气出毛病来?”丽鹃妈的脸也吓变色了。

  “我,我,我骂她不舍得卖房子是为了等她爸死以后好带房子改嫁。”丽鹃说完,又忍不住尴尬地笑了。“你个死丫头,气归气,哪能讲话一点数都没有?难怪她要住院了。唉!一个好端端的家,给个死老头子拖成这样!要不是这个老头子作孽,你们两个在上海,小日子过得好较美!那现在怎么办呀?!”

  “妈!我想,他们家借出去的钱怕是还不回来了。他家塌底了,一分钱都没有,本来单位答应报销的,现在抵赖了。你暂时不要逼我要钱呀!不然我只有死给你看了!”

  “我当初就不该好心把钱借给你。他们北方人讲话哪有什么信用哦!保不准就是他们一家联合起来骗我们钱的,你老实,又单纯,怎么斗得过人家?算了,算了。我就当掉了吧!上海有句骂人的话,‘这钱就当我送给你看病’,现在真应验了,就是送人家看病了。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跟亚平离婚?再这样下去,他爸爸要是不死,你都要被拖死了。”

  “要是没他爸爸妈妈,我和亚平过得还是蛮好的。我觉得亚平总体来讲蛮有良心的。他爸爸的病,他妈妈都无所谓治不治,他还一定要治,他是个好人。我要不是看他可怜,我早就不管他家的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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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 第一次动手(2)

 “你能管得了?他爸一时半会儿又死不掉,还要砸多少进去?你跟着往里填?我反正不会再给了。吃亏上当就一次。”

  “你放心!这次无论怎样,我都要叫他家把房子卖掉。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。我感觉我们这次住院上当了,那个谭教授,根本就是贪教授,只晓得叫人送钱,完全不顾人的承受能力,他想榨干我们最后一滴血。我坚决要把他爸从医院里弄出来,换家医院看看。我们该尽


的心已经尽了,不能把自己的家,自己的命都搭进去。”

  “对!这次你要坚决一点,拿出当家的样子来,亚平不听你的,你就跟他离婚!哎哟,离婚也不行,我们家还有10万块在他家押着呢!真是没长后眼。以后钱放哪里都不安全,就放银行里。哪怕利息少一点,最少还是自己的。不过,你暂时不能回去,你得等亚平来接你,向你认错。不然你自己主动回去,他下次打起你来毫无顾忌了,你要对他有点惩罚措施。给他点颜色看看!还有,你现在回去,肯定要去照顾他家老头老太,你自己都瘦成这个样子,哪能去照顾人家?这对死老头老太,住上海一天,就拖我女儿一天,迟早要被他们拖死!”

  “我的确不能去照顾他们了。我要在家多写点东西,赚点外快,不然连吃饭钱都没有。我叫他姐姐来照顾。都是子女,谁规定女儿没有赡养义务?以后你需要我的时候,我肯定会来的。”

  丽鹃去单位上班,蔡姐看她第一眼就知道家里出事了。“怎么搞这么惨的样子?脸一点血色没有,不要因为公公的病把你给拖垮了呀!”丽鹃眼泪马上掉下来,对蔡姐说,出去说,拉着蔡姐下楼。

  “蔡姐,我肯定是疯了,能说出那样的话来。不过他亚平太狠了,差点点就把我给掐死。”丽鹃泣不成声。

  “丽鹃啊!你有没有想过,这次的爆发是以前所有的压力的积累呢?就跟火山一样。发了也好,憋得越久,火焰越高,这次还好没出人命,下次就难说了。别哭了,想想以后。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
  “不怎么办,耗着。他爸一天不死,他妈就一天不走,我也没办法面对他们。”

  “都是一家人,牙齿和舌头也打架的,过去了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回去吧!”

  “我怎么回?他亚平从出事到现在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,也许心里恨死我了,我何必去找这个不痛快?”

  “那你给他打呀?”

  “他打我左脸,我还伸右脸给他打?”

  “说老实话,丽鹃,以我外人的眼光来看,我觉得,这次亚平爸病了,你和亚平妈表现得都很正常,恰恰亚平有点不理智。应该跟他爸说实话,让他了解家里的困难。我总觉得你们这次医院选的有问题。上次我妈生病去的医院,一年才花两万多,没一直在医院住着,大部分时间在家里配合治疗,就吃中药加化疗,效果很不错啊!不见得贵的就是好的,而且也要根据经济承受能力。亚平说的不惜一切代价是这次纠纷的关键。对待病人,要理性看待,能治的当然治,不能治了还往里砸钱,感觉跟给亏损企业注资一样不可靠。你别见怪,我直话直说。这种事情不能感情用事,否则最后的结果还是回到原点,钱也花了,人也没了。”

  “我说他没用,他自己心里斗争得厉害,毕竟那是他爸。”

  “唉!人这一辈子绕不过去一个‘情’字。你的这种苦我吃过,你的路子我也走过,丽鹃啊,说一句我的经验之谈:永远别和丈夫的家人站在对立面上,否则,你就失去了他。自己要把自己的位置摆正,老婆那是外姓人,要想融入一个已经成立了几十年的家庭,除了忍还是忍。要么,放弃这个男人,要么就忍。没有第三条路可走。”

  “为什么非要我忍,而不是他们忍?”

  “你可以不忍他们,除非你已经不在意这个男人,有没有他无所谓。这个男人如果是你珍视的,你就只有改变自己来适应那潭池水。他们的模式已经形成了,是你打破了这种平衡。你只有以礼相待,表现出你进入这个家庭的诚意,才能在以后有机会改变。你想啊!亚平的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亚平拉扯大,在没有你以前,她是亚平最亲的人,自从有了你,一个莫名其妙的入侵者,她的儿子就属于你了,她能平衡吗?我的事情,你肯定早就知道了。在老王没出事以前,我甚至想过离婚,这个家庭已经令我厌恶了,这个男人的唯唯诺诺,两面讨好,像双面胶一样两面贴近,试图将两种不同的物质依靠他自己的力量团在一起,在我看来简直可笑!我永远不可能成为我婆婆那样的女人,也永远不可能把那个女人当自己的妈!可后来,老王出事了。他一出事我就明白了,家庭很重要,我不能因为我的固执而害了他,更重要的还有孩子。这次出事的是他,下次出事的就有可能是孩子了。这两个人现在是我生命的全部,为了他们,我打算忍了。”

  “那多难受?”

  “当时我也这么想。人啊!就是要经历些挫折。挫折见真心。我真伸出善意的手了,我婆婆好像也没那么难对付。我想,她估计也被吓到了,觉得失去儿子孙子的日子很可悲。很多事情在敌对角度去解读,一定会将对方的思想想得无比龌龊,把这个人当成朋友,哪怕只当成正常人去解读,都觉得不难理解。我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老路,等出大事了才忏悔,你现在就该想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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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 第一次动手(3)

 丽鹃沉思不语。

  亚平妈在医院里醒来的第一句话是:“我好了,我不住医院。”任亚平怎么拉都要拔了针头下床,一下地实在是晕得受不了,才又重新躺回去。

  亚平守在一旁,除了说对不起,说不出别的话来。亚平妈沉默了整整一天后,对亚平说


:“叫你姐姐把房子卖掉,带着钱过来吧!给你爸办出院手续,换家医院看看,实在不行,就回去。”然后不再说一句话。

  四天后,亚平妈坐在亚平爸的病床前。

  “听说你累病了?”亚平爸摸着亚平妈的手,声音里带着怜惜。

  “没事。”亚平妈苦笑一下,泪水止不住滑出眼眶。亚平爸赶紧问:“怎么了?我的病有变化?”

  亚平妈将亚平爸的手放在面颊上摩挲,流着泪说:“老头子啊,你万一要是不在了,我就没有亲人了。”

  “什么话呀!冠华、亚平不都是亲人?”

  “孩子那是靠不住的,特别是有了媳妇以后。这一辈子,还是得靠老伴啊!老人对孩子,那是实心实意,挖心挖肝都可以,孩子对老人,能有一半的心就不错了。这都该个‘命’字。家家都一样。”

  “丽鹃给你气受了?”亚平爸猜到些什么,关切地问。

  亚平妈只流泪,不说话。

  “唉!亚平啊!糊涂!怎么找了个这样的媳妇?我们俩的命,迟早得送在她手上!胡丽鹃,这名字听着就晦气,整个一个狐狸精!你别难受,等我好了以后,我这就带你回去,从此不再来了。”

  亚平妈欲言又止。过了一会儿说:“我和亚平商量了,想给你换家医院试试,多看几个医生,看有没有更好的。”

  “不用,这儿挺好的。谭医生昨天还跟我说病情按照他的预想控制住了,再有一个疗程,就进入恢复期了。你要相信医生,不要病急乱投医。”

  “冠华他爸,这里好是好,可是,费用实在是太贵了,我们老家的房子已经卖了,第三期费用凑不出,为这个,亚平夫妻俩都打架了。你看……”

  亚平爸沉默了最少20分钟,终于承认了现状:“算了吧!别治了,回去吧!谁都躲不过这一天,早晚的事。”

二十 孩子是希望(1)

 亚平爸回到家,家里冷冷清清,不见丽鹃的踪影。亚平因为愧疚,始终不敢正视他父亲的眼睛。三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闭口不谈丽鹃,仿佛她不曾出现在这个家庭中,也刻意回避亚平爸的身体状况,只无话找话地说些家长里短。

  亚平姐带着卖房子的55万奔到上海。大家仿佛都已经默认了父亲在家等死的现实。




  大半个月过去了,某日,亚平父亲在与一家人聊天的时候说:“我这一辈子,有儿有女,都还挺有出息,外孙也见着了,没啥遗憾。去就去吧!人活一世,谁到最后都逃不脱个‘死’字。解放前,人的平均寿命才30多岁,我这都快60了,知足了。惟一觉得缺的,就是没个孙子啊!要是能撑到眼见着孙子落地,那我真是汽车压罗锅,死了也直(值)了,我也就可以彻底闭眼了。”说完,眼底一片憧憬。

  亚平与姐姐、母亲相互对望。亚平的心如拨火棍拨过的灯火一般劈啪闪烁,迸射出耀眼的小火花。

  一个孩子——这是多么好的主意!

  亚平的家原本是甜蜜的、幸福的,至少没有大波澜的,一切的变化都起始于那个孩子!那个不小心坠落的孩子带走了父亲的健康,母亲的希望,妻子的快乐和自己的责任。若再有一个孩子,也许一切都会重新改变,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打开了又重新关上,失去的已经不会回来了,但至少还拥有希望。

  晚上,亚平走进厨房,对忙碌的母亲说:“妈,我有事儿跟您商量。”

  “什么事儿?”

  “我,我不知道该怎么说。这几天心里难受的慌。我不是个孝顺的儿子,眼睁睁看着爸这样儿,什么都做不了。我这个做儿子的,唉!真是没用啊!”

  “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,咱老百姓就是这个命。”

  “今晚听了我爸的话,我想,想把丽鹃接回来。我总觉得,家里这一段的不顺,都从上次掉的那个孩子起头儿的。要按迷信的说法,就是背运。不管丽鹃这个人怎样,我想趁爸还在,抓紧生个孩子,一是看看能不能再来个孩子改改运势,人家不还有冲喜这一说吗?没准孩子来了,我爸一高兴,病自然就好了呢?再就是,养儿方知父母恩。丽鹃吧,嘴不好,心不坏,从小娇惯,不太懂事儿,有个孩子了,也就长大了,知道当娘的艰难,自然而然地就改了脾气。最不济吧,生个孩子,就当满足我爸的愿望,让他走得也不遗憾。你看……?”

  “你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?”

  “你不答应,我不能去接她。我知道你怨她。”

  “我不怨她。她是你的老婆,只要你们过得好,我无所谓。对我来说,儿子养大了,也就送给别人了,我早就想通了。你爸说的,归你爸的话。关键看你自己,你要是希望和她过下去,我没意见。”

  “你这话就是意见,我能听出你不乐意。可我还是想要个孩子,要是没丽鹃,我就要不成这个孩子。这就算是我送给爸的最后礼物了。我其他什么也做不了,我真的很无能!”

  “人的命,前生注定,生死也好,姻缘也好,都是上天安排过了的,这样想,就没什么想不开,也没什么不乐意了。”亚平妈说完,转身走出厨房,对跪在客厅地板上擦灰的冠华说:“你明天就回了?你自己的钱拿回去吧!你爸现在也不用瞧了。你凑个1万块不容易,家里还有孩子,不能一点儿准备都没有。我们老的,已经没用了,活着也是累赘,早死早安生。”

  亚平和冠华相互对视,不知该怎么接下话。

  亚平第二天提前下班,去接丽鹃。近一个月不见,两个人看着都很憔悴。“妈把房子卖了,爸也从医院出来了,不治了,妈让我还你这3万。”亚平把包装好的钞票递给丽鹃。

  丽鹃把钱推回去说:“你借单位的钱还了吗?”

  “没。不够。房子卖得急,只卖了5万多。”

  “那你先把这钱还公司。”

  “那剩下的不够还你了。”

  “你妈这次住院的钱,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,你从里面拿1万出来补这个洞吧!算我道歉。本来也因我而起。”

  “鹃,对不起,我不该动手,我气疯了。”亚平心疼地说,伸手想去摸丽鹃的脖子,被丽鹃用手轻轻拨开。

  “大家都疯了,我这些天一直在想,人在高压之下,难免会失控,只需要一根导火索。”丽鹃并不看亚平,面色冷淡。

  “鹃啊,我妈这两天还惦记着你呢!要不你跟我妈道个歉,比给她1万块强多了。还是一家人,过去的就过去了,不提了。”

  “错,给你妈1万块,比口头跟她说抱歉强多了。”

  “你干吗老这样看我妈?她是一辈子苦过来的,没享过什么福,你得多从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,尝试着去理解她。”

  “她也没打算来理解我,我们原本就是两代人。剩下那一万五,你拿去到肿瘤医院找张大夫,”丽鹃从包里拿出一张记着电话号码和地址的纸条,“这是蔡姐给我的,她说张大夫人很好,用中西医结合治疗癌症很有效果,不少晚期病人都找他。”

  “我们都跟爸说过不治了,现在又治,再治一半没钱怎么办?不是打击更重?”

  “不会,这个医生看病会想办法替病人省钱。能承受得起的那种。看病算是你作为儿子尽心,否则你会一辈子难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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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 孩子是希望(2)

 “那,鹃,你不跟我回去吗?”

  “不了,我衣服在妈那里。”

  “你不想我?”




  丽鹃表情复杂地看了亚平一眼,不说话,转身走了。

  亚平带着父亲的病历找到张医生。

  张医生仔细看完后说:“你要是早点来找我就好了,我们这里新引进了氩氦冷冻治疗的方法,对这种无法手术的癌症病患特别有效,价格也不贵,一次费用也就一万多,再辅助点中药,还是比较有希望的。不过,现在……你看,化疗的剂量这么大,用的抗生素都是顶级的,再往后吃什么都不管用了。现在你父亲本身的体质很糟糕,我们就采取保守治疗吧!尽量减少老人的痛苦,你说行吗?”

  “你父亲的病是谭教授看的吧?”对面的医生插嘴问。

  “是的。”

  “我一看他下的那些猛药,就知道。哈哈!他可是著名的谭一刀啊!”

  “是的,他开刀技术是一流的。不过我父亲这次没开。”

  “什么呀!见人宰一刀!”

  张医生抬眼看看对面的医生:“别胡说,人家那是专家。每个人治疗的方法不同。”

  亚平回家后对母亲说:“妈,我想把丽鹃接回家来。”亚平妈沉默半晌说:“你这不是赶我走吗?她来了,我住哪儿?她会伺候你爸吗?如果她行,那我就随便找个地方当保姆去。”

  “妈,丽鹃不是你想的那么坏。她还给了你一万做这次住院的治疗费用,又给了爸一万五看病呢!”

  “她哪来的钱?她的钱不都吃光用光花光了,羊毛出在羊身上,她的钱还不就是你的钱?你不用给她贴金,替她说话。”

  “不是,那是她从她妈那里借的。”

  “现在我们没钱,等以后有了,还她妈。我不占她家的。”亚平妈态度坚决。

  亚平并不气馁。每天下班前给丽鹃去个电话,然后去她单位接她。两个人散步去淮海路,再送丽鹃回家,临别前,亚平不忘吻吻丽鹃的头发,“穿着高跟鞋走这么久,累不累?”

  “还好。”

  “你今天脸色不好,是不是‘好朋友’来了?”

  “不是,昨天赶稿子睡得迟,起得早。‘好朋友’前两天刚完。”

  “哦!乖乖的,早点休息吧!”亚平再抱抱丽鹃,依依不舍。

  丽鹃已经慢慢软化了,只等亚平请她回去。可亚平并不张口。

  亚平每天锻炼身体。

  亚平到网上查资料。他注意到某个小坛子里专门讨论生男生女的栏目里有统计资料,女性性高潮先于男性的,怀孕容易得子。他暗暗记下了。

  亚平依旧每天接丽鹃,一起吃晚饭,再送她回家。丽鹃都等不及了,她认为亚平态度很好,曾经的愤怒失手完全可以原谅,更何况,自己也是罪不可恕。可是亚平却好像羞于张口请求。

  10天后的一个傍晚,亚平捧着鲜花去丽鹃单位接她,隆重的阵势吓丽鹃一跳,内心暗暗开心:亚平也许今天要请自己回去了!

  亚平带着丽鹃直奔外滩边的和平饭店,进入二楼餐厅,找一个靠近窗口的位置坐下。烛光、玫瑰、菜肴映着丽鹃红艳艳的脸。“干吗啦?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?要这样隆重?夫妻嘛,有什么话明讲。”

  “没事儿,我爱你,想让你知道。”

  “你讨厌!嘴巴抹蜜了啊?这一段时间看你怪怪的,看来分开住一段也好。”

  “鹃,我想你。”亚平将手从桌子下面伸过去,在丽鹃的丝袜上来回揉捏,指尖拨在丽鹃内侧的大腿上弹着钢琴。

  “好好吃饭呀!人家都看见了。”丽鹃红着脸嗔怪。

  “你想我吗?”

  “想什么?不想。”

  “真的不想?”

  “你讨厌。”丽鹃的嘴角漾着柔和的笑。一顿饭吃得心猿意马。

  “想我吗?”亚平执著地问,嘴角泛着一丝丝坏笑,“说!想我吗?不说上酷刑了啊!”亚平的手越发钻进桌子底下。

  “一点点。”丽鹃求饶地回答。

  “哪儿想?”亚平不依不饶。

  “哎呀!你流氓死了!”丽鹃娇羞难挡。

  餐毕,亚平揽着丽鹃的腰,脸贴着脸出去。

  “楼梯在这边。”丽鹃说。亚平一使暗力,将丽鹃拉向另一个方向,“今晚不回去了,我要在这里要你。”说完,亚平拉着丽鹃直奔电梯。

  “你发疯啊!好贵的!你中大彩啦?突然间这么爽快?”亚平并不说话,一只手探过丽鹃外套的边缘,将压在裙子里的衬衫衣角强行拉出来,又将手伸入衬衫底下,在丽鹃的胸衣边缘来回试探。

  “这要多少钱一晚上啊?你讨厌啊,有这钱不如给我买衣服了,我都小半年没买过衣服了!为什么不回家啊?”

  “我怕你见到我妈心情不高兴。我不要你不高兴。”

  丽鹃的心已经彻底融化。

  亚平打开宾馆房门,耐心地为丽鹃放满一缸温暖的水,一件一件将丽鹃的衣服缓缓剥到精光,温软的唇在丽鹃的肩头、锁骨、前胸、乳尖游移不定,然后抱丽鹃躺在浴缸里,自己则跪在浴缸边细致地为丽鹃擦沐浴露,在丽鹃敏感的私密地带长久停留。丽鹃眼睛微闭,面色绯红。“鹃,我爱你。”亚平咬着丽鹃的耳垂低语,丽鹃浑身无力。“鹃,你瘦了。”亚平继续低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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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 孩子是希望(3)

 亚平抱着丽鹃回到宾馆的床上,开始冗长的调情,直到丽鹃忍不住低吟。亚平并不着急,丽鹃开始急不可耐地要求:“要呀!戴上套套!”

  “我要爱你零距离。”

  “不行啊!我今天是排卵期,要出问题的。不行不行!”




  “鹃,鹃,我爱你,我不能没有你,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?就当一切都已经过去,为了我们的婚姻,为了我们的爱情,就要一个结晶吧!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多么爱你!”

  窗外是灿烂的夜霓虹,浦江对岸的灯火一闪一闪。

  丽鹃瘫软如泥,甚至没有了叫的力气,亚平这才开始发力。

  隔日,亚平带着丽鹃上一家地下卡拉OK,两个人在包厢里喝着果汁调情,丽鹃无法抵御亚平的爱狂潮,关起包厢的门就开始云雨。

  再隔日,在亚平出差的同事的家里。

  “亚平,这下完了!我好像真的怀孕了。”丽鹃一个月后的一天惴惴不安地告诉亚平。

  亚平胸有成竹地说:“应该可以肯定。”

  “这孩子能要吗?你爸爸又生病,家里一点经济基础都没了。养个孩子好贵的。说老实话,前一段时间,我都对我们的婚姻没信心了。我好怕呀!万一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,孩子就没有父亲了。”

  “你这个小矛盾!真不想要,当时就采取措施了。有都有了才问?不要怎么办?难道去打胎啊?你放心,孩子不会没有父亲的。我保证。”亚平认真地看着丽鹃,“我觉得,这个孩子会改变一切。这个家会重新开始。”亚平用力握了握丽鹃的手。丽鹃依偎在亚平的怀里,无助地,迷惘地,将信将疑。

  “妈,丽鹃怀孕了,我想让她搬回来住,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  “怀孕了?哪来的孩子?她都不在家住。你可要想好了,指不定是谁的。”亚平妈一脸不相信。

  亚平坚定地说:“你放心,是我的,我知道。”

  “既然这样,就回来吧!”

  “我希望你能不计前嫌,对她好点儿,别跟她怄气,对你身体也不好。她前头流产过,我怕她孩子掉。咱们一定要保证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,让我爸亲眼见。”

  “你放心吧!只要你肯定是我家的种,看在我孙子分上,我什么都能忍。我就是当牛作马的命。”

  “我肯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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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一 孕之苦(1)

 周日,亚平和母亲一起去丽鹃家接丽鹃回来,丽鹃面上好尴尬,赶紧喊了一声“妈”。亚平妈面上笑盈盈的,好像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,丽鹃长丽鹃短,并当着丽鹃妈的面说:“过去的就过去啦!丽鹃到底也是我的孩子,我什么都不会记得的。”丽鹃羞愧得眼泪汪汪,真想说一声抱歉,硬是堵在嗓子眼儿里没冲出口。丽鹃想起蔡大姐的话,当双方都伸出诚意的手的时候,也许情况并不那么糟。




  “我说他妈怎么笑得那么虚伪,转脸就什么都忘记了。原来你又怀孕了!你这个讨债鬼啊,不是你娘乌鸦嘴,我一看那老太婆,就是一脸奸相,满肚子坏水。你真是一点心眼没有。你能跟他现在怀孕吗?他爸不晓得要拖多长时间,你们的包袱不晓得要背多久,他妈还不停地搅和,你这是把自己送上独木桥了!想回都回不去!真是啊!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老娘商量商量!你要跟我先讲,我坚决反对你跟他要孩子!自己都顾不好了,怎么顾孩子啊!”丽鹃妈一听说丽鹃确实怀孕的消息,捶胸顿足,破口大骂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。“死逼丫头,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!什么事情你都不跟我汇报,老被人家牵着鼻子走!我告诉你!这绝对是亚平的鬼点子,想借个孩子拖住你,不让你跟他离婚!”

  “妈,你胡说什么呀!”丽鹃笑盈盈地答道,“我以前也没打算跟他离婚呀!这次怀孕也是我同意的。我也想借这个孩子修复跟亚平的感情。前一段时间,真的好伤心啊!”

  “哼!你想好,不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,多个孩子更多份操心。”

  丽鹃搬回了自己的窝。亚平在她搬回的第一天起就住进了书房。

  “亚平,就睡一起吧!我保证不做什么。我想你在我的身边,闻你的味道。”丽鹃在书房拉着亚平的手摇啊摇。

  “不行,我怕再出事情,这次一定要严格控制,遵照医生嘱咐。你不犯错误,不代表我不会犯。我这是为你好,为我们的孩子好,听话!”亚平坚决将丽鹃赶出书房,并夜夜锁门。“你讨厌!好像生怕我强奸你一样!锁什么门呀!”丽鹃娇嗔地抱怨。

  “我是锁我自己,我怕忍不住想你。”亚平摸着丽鹃的头晃晃。

  丽鹃这次怀孕真是多舛,从一开始确定怀孕起就呕吐不止,吃什么吐什么,吐到连胆汁都喷出去。

  “嗯,丽鹃这次怕是男孩,你看她上次一点反应都没有,据说怀男孩的才这样剧烈。说明上次那个掉的是丫头。事情都有好有坏是吧?不掉那个,哪有这个?”亚平妈跟亚平爸嘀咕。亚平爸越来越瘦,就像是一根竹竿上挑一张皮一样,老头咳起来翻江倒海,感觉肺和肝都会一不小心咳出去。亚平爸两只手按着腹部,无限感慨地说:“上一胎无论男女,现在都该看到了。我是怕,这胎再好,我都等不着啊!”

  “放心!你的日子长着呢!”亚平妈边宽慰边抚着亚平爸的背。

  “丽鹃啊!你要多吃点啊!你看你,本来就瘦,一怀孕都没人形了!”亚平妈做了一桌的菜,丽鹃往桌边一靠,闻着味道就开始往厕所奔,尝都不尝。“你不吃,孩子营养怎么跟得上呢?”亚平妈端着一碗猪肝跟着后头追。

  “我一口都吃不下,一闻到味道就恶心,你快拿走。”丽鹃有气无力地说。

  “那硬撑也要撑下去啊!”

  “我试了啊!一吃就吐。嘴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。全是苦的。”丽鹃每天的饭就是两个酸苹果。

  “你媳妇吐成这样,这孩子还能留得住吗?没见过这种吐法,一点都不吃。”亚平妈跟亚平咕哝。亚平也无能为力。丽鹃的脸都开始泛苹果绿了。

  “丽鹃,你就吃两口嘛!”亚平端着蹄膀坐到丽鹃床前。丽鹃回头看一眼,又开始恶心,捂着嘴巴下床。

  “妈,你东北带的酸菜还有没有?我现在突然特别想吃酸菜。”丽鹃某日突然在上班的时候打电话回家。

  此时家里一片混乱,亚平的爸一阵爆咳之后有出气没进气。亚平妈忙着拿药,拿喷雾剂的时候一不小心踢翻了尿盆,跨过一摊尿跑去接的电话。

  “谁的电话?”亚平爸略平静一些后问。

  “丽鹃的。她突然说想吃酸菜。”

  “她想吃点东西不容易,你赶紧给她送去吧!”

  “可是……你这样,我怎么离得开?”

  “唉!我已经没指望了。孩子却一刻都不能耽搁啊!你快去吧!孙子等吃呢!”亚平妈狠心放下手边一切,抱着酸菜坛子就坐车去丽鹃的单位。

  因为不认识路,亚平妈中途还跑错了,多倒一趟车,到了丽鹃单位都临近下班时间了。丽鹃看着婆婆抱着酸菜坛子,满脸疲惫,甚是感动。“赶紧吃!趁有胃口!”亚平妈催促。丽鹃打开坛子,一股馊哄哄的酸气迎面扑来。丽鹃又开始干呕,趴在墙角起不了身。“不行!心里想着多好吃,一闻到味道就够了。真对不起,妈,我想吃的那一阵子早过去了。”丽鹃面色惨白。亚平妈面色土灰,一言不发,抱着坛子转身往回走。

  “妈,你不等几分钟?我这马上就下班了,一起回吧!”

  “不了,一大家子等吃呢!亚平爸身体又不好,我赶着回。你慢慢回吧!不急。”

  “丽鹃吃了吗?”亚平爸问。

  “你别问了,回头又惹气。少管闲事,多问自己。”亚平妈将坛子重重搁在桌子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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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一 孕之苦(2)

 “唉!算了。忍忍吧!就当为了孙子。又不是看她的面子。”

  亚平妈用手背擦擦面颊上的泪,收拾凌乱的家。

  “老头子啊!有时候想想,怪凄惶的。你要是真丢下了我,我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?人这一辈子,真伤心。到老了,一场空。总巴望着要孩子,其实,要了孩子又有什么用处呢?”




  “可不能这样说啊!这是我们李家的根啊!人活着,不就是为了让香火代代传下去吗?都不生,谁还记得你呢?谁会在你死以后给你烧纸呢?”

  “你还指望他们给你烧纸?老头子啊,你比我幸福多了,你如果走在前头,至少还有我想你,我惦记你。我若走了,真是穷着上路了,谁都不会记得给我烧张纸。唉!”亚平妈显得孤苦伶仃的。

  “亚平,我不要活了。上次一点都不难受,怎么这次简直跟扒我皮、抽我筋一样?我要你抱抱我。”丽鹃躺在床上拉着亚平的手。

  “丽鹃,知道你辛苦,不过你多少都要吃啊!不然怎么撑得下10个月?我抱抱你。”亚平伸出手摇摇丽鹃,“我过去睡了,有什么事情你马上叫我,记住了?”

  丽鹃跌跌撞撞即将走进怀孕的第六个月。这时候的孕妇,人家的肚子都很明显很骄傲地挺出来了,丽鹃若不刻意撅撅,上公共汽车都没人让座。丽鹃每天下了班以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垂暮的亚平爸看肚子。她特地换上紧身的衣服让亚平爸看出轮廓。亚平爸凭着一股劲儿撑着,撑着。

  “我在想,也许就是看孙子的意念,支撑着我爸一直活着。其实他很痛苦了,只是撑着不说。不过,我异想天开,也许孩子出来了,冲冲喜,我爸百病全消呢!”亚平低声跟丽鹃说。

  “我看可能性不大。”丽鹃叹口气,“能撑到孩子出来就不错了。我知道你那时候说的你爱我是骗我高兴的,其实就是为了让你爸高兴。算了,我认了。反正,孩子迟早得有。”

  “鹃,瞎说什么呢?我既为我爸,也为我们自己。孩子以后跟我们在一起最少18年呢!怎么可能为我父亲?别胡思乱想,心情愉快对孩子也好。我回房间了,有事你叫我。”

  “亚平……我都过五个月了,不会有危险了,没事儿,你真不要和我一起睡?”

  “不要。我不想犯同样的错误,谨慎无大过。你多休息吧!”亚平转身离去。

  亚平将书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关上,不开灯,放下窗帘,打开电脑,开始放起小电影。

  屏幕上,男欢女爱的声音,亚平的手开始忙碌。

  在女主角撕心裂肺,带着哭腔的吟叫中,亚平喘着粗气进入状态。

  “啊!”亚平低吼,手指湿润。

  一抬头,丽鹃站在身后,泪水在眼眶中噙着。

  亚平就这么张着带着污秽的手指,敞着裤门非常狼狈地在丽鹃眼底。

  “鹃!我!我……”

  丽鹃的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淌,一句话都说不出。

  “鹃啊,鹃,你听我说,我这是没办法,不是说我不爱你了,我……”亚平不知道在这种尴尬下,该说什么。

  丽鹃递过来几张纸巾,说:“擦擦吧,早点休息。”

  “丽鹃啊!你这次怀孕赶的时候真不对。人家都养得白白胖胖,你怎么又黑又瘦的,这都要7个月了吧?都没什么变化。”蔡姐边擦桌子边跟丽鹃说话。

  “有,还是长了两公斤。”

  “哎呀!才两公斤?我生我儿子长了20公斤,从那以后就没减回去多少。你这不是为了怕胖而特地不吃的吧?”

  “蔡姐,我怎么会呢?我也想孩子长大些啊!医生都说体重偏轻。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情,我又吐得厉害,怎么可能胖?唉!”丽鹃叹了口长气,想把胸中的郁闷全部排遣出去。

  “又出什么事情了,不还是你公公吗?”

  “唉!他……”丽鹃想了想,摇摇头,不再说了。

  “走,陪我上厕所去。”蔡姐拉着丽鹃出了办公室。

  “蔡姐,我真的好难过,开始后悔要这个孩子的决定。我觉得,亚平根本不爱我了,他纯粹是为了孩子才跟我在一起。”

  “不要胡说八道,他常来接送你,没事就打电话问候,很不错了。”

  “你只看到表面,内里的苦乐我自知。”

  “说说看?”

  “算了,我说不出口。”

  “有什么说不出口的?”

  “他,他跟我分居半年多了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他从我怀孕起,就不再碰我了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我想他内心里还是恨我上次把孩子弄掉的事情。”

  “上次孩子掉怎么能怪你呢?这是不可抗力啊!”

  “我觉得应该跟医生说的差不多,是基因的问题造成的,但他可能觉得是因为房事造成的。”

  “房事他不做?责任怎么全在你呢?”

  “是我要的。”

  “丽鹃,如果他亚平这样想,就是思想有问题。怀孕是双方的事情,出现困难要搀扶着一起走过,否则谈什么相濡以沫?孩子没了还能再生,夫妻感情没了,一切都完了。”

  “但他一定会想,要是孩子不掉,他爸现在就看到了。他老觉得对不起他爸。这次孩子就是为了让他爸闭眼才要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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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一 孕之苦(3)

  蔡姐眉头紧锁,沉默了许久说:“丽鹃啊,可记得以前我跟你说的话了?孩子得为了自己而要,不能为别人。不过现在孩子已经有了,你不要再乱想了。想什么都没用。”

  “我现在就是后悔要了这个孩子啊!我有不好的预感,亚平的心已经完全不在我身上了,他对我的温情都是表现出来的,我能感觉到,他不是发自内心的,而是为了敷衍我,让我平安生下孩子。”




  “你多心了。或者是在吃这个孩子的醋。他对孩子好,还不就是对你好?”

  “他,他,他昨天自己……他都不愿意碰我。”

  蔡姐凝神一会儿,说:“丽鹃,想问题要往好的方向上想,尽量使自己宽心。你为什么不觉得他是因为疼你,怕影响你的身体,影响孩子而甘愿苦自己呢?男人这一辈子,即便是结婚了,也会有那么一段时候是自己解决的。女人这一辈子,又是怀孕,又是例假,又是身体不适,总有供不上的时候。你不能非得强求人家憋着呀!哦!憋着就是爱你的表现?憋着就是忠于感情了?你不要动辄联想到他不爱你了,他讨厌你了,态度要释然些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至少他对你是尊重的。你没看中国式离婚里,老婆怀孕了,丈夫还找鸡呢?你家亚平的表现已经很忠诚了。”

  “哼,女人无所谓正派,正派是因为受到的引诱不够;男人无所谓忠诚,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。如果他爱我,又想要心疼我,那种表现是不同的,不会是现在这种彬彬有礼的客气。他现在给我的感觉,不像丈夫,更像邻居或同事。他如果想要,我完全可以帮他,用其他的方式。夫妻生活又不是简单的活塞运动。我怀孕了,也不是完全没需求吧?为了孩子我可以忍,但我需要他抱抱我,亲亲我,肢体触碰不代表就是性交吧?他连这个都省略了,这难道是因为爱孩子?”丽鹃眼圈红了。

  “丽鹃啊,一切都为了孩子吧,少想些不开心的事情,不要让自己敏感。”

  周日的时候,丽鹃的父母破天荒带着礼品来到丽鹃家看亚平的父亲。他们在床边寒暄两句,便到客厅说话。亚平妈在厨房沏茶。

  “哎呀,丽鹃啊!你这个孩子怀得,真是一点肉没长,这说明孩子长的肉都是吃你身体的老本,你这不是要给孩子吸干了吗?要多吃点!吃不下要强迫自己吃!不要心疼钱!”丽鹃妈大声说。

  “我不是心疼钱,我从怀孕起吐到现在,实在是塞不进去。”

  “这个心情也是有影响的。你看这个家,老人么又病,家里么又乱,房间里到处飘着药味道,就是普通人整天生活在这里也吃不消啊!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去住?”丽鹃妈问。

  亚平强忍不快,口气略显冷淡地说:“妈,丽鹃在这里被我们当大熊猫一样保护,从没有舍不得给她吃过,她是真的吃不下。我父亲虽然病了,却从没让丽鹃伸过手,她被我们宠得像女皇一样。你放心,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们家的人,我们怎么会对她不好?”

  “哎!你这话真讲到点子上了!你们对她好,也是看在肚子里孩子的分上是不啦!我倒没什么不放心,不还是担心外孙营养不够吗?”丽鹃妈一句话都不饶人。

  丽鹃赶紧缓和气氛:“哎呀!妈,现在胎儿的普遍问题不是太小了,而是太大了。人家好多孕妇到后来都被医生逼着不许吃饭,怕生不出来呢!我这样一举两得,又不会生起来太痛苦,又不用生完以后减肥了。你真是瞎操心。”

  “好好好,你的事情轮不到我管,上面有婆婆,下面有老公。我今天来,是突然想起一件事,赶过来问一下。去年存的10万块好像下个月要分红利了吧?我来提醒一下,不要这边忙起来忘记了。我想啊,现在两边都等钱用,你们这边亚平爸爸看病也不能没钱,我们那边你哥哥要买新房子,地址都选好了,我看,这次索性连红利带钞票一起拿回来吧!你们看呢?”

  丽鹃和亚平互相望了一眼,在得到眼神的默许之后,点点头说:“好!我叫亚平给他姐姐打电话,下个月到时间就拿出来。”

  丽鹃妈欢天喜地地走了。

  那边从厨房里偷了一耳朵话的亚平妈不乐意了,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往丽鹃碗里塞东西,边塞边冷着脸说:“吃啊!别为了好生,为了苗条硬饿着,你抵得住,孩子抵不住。我以为所有的娘,心都向孩子的,只要孩子健康,胖点算什么,没想到各人想法都不一样。现在的人,我看着糊涂。”

  丽鹃生气了,推开饭碗说:“我那是说给我妈听的,安慰我妈的,谁知道有人耳朵这么长?孩子不仅姓李,他在我肚子里也要装10个月的,以后生下来也是我照看,我难道不希望他好他壮?我吃什么吐什么,你又不是没看见?何苦当你儿子面就挑拨找茬?大家都活得自在点不好?”说完,踢开凳子走了。

  亚平妈低着头,捧着饭碗,一句话都不说,亚平拍着妈的后背说:“你别跟她计较,她怀孕着激素失衡,乱发脾气。”亚平妈眼泪一滴一滴地啪嗒啪嗒掉进饭碗,只闷头吃饭,不吃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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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二 翻天(1)

  丽鹃催着亚平给冠华打电话。电话里,冠华吞吞吐吐,欲言又止。

  “你姐怎么说?”

  “就是没明白啊!说下个月再看,争取拿回来。”亚平一脸困惑。




  丽鹃警觉了:“什么意思?她还想继续存下去拿利息啊?不行,我家这边等买房子呢!钱又不是我的,我做不了主,还有你爸看病不都要花钱?孩子马上要出来了,生产费也得预备出来,万一剖腹产,又是上万。还有,生孩子我要请个保姆,你妈照顾你爸就够忙的了,她顾不上我。你别跟你姐废话,就咬死要拿。”

  “请保姆,你妈不能照顾?”

  “哎!亚平!孩子又不跟我家姓。你让孩子跟我姓,我就带回去叫我妈伺候我。我妈有自己的孙女,人家要看自己家的孩子。难道我在这坐月子,我妈还带着我哥的孩子一起过来啊?有那小姑娘在,我能休息好吗?我妈年纪也大了,每天来回路上跑也吃不消啊!你还真心疼我妈。”

  亚平不说话,过了一会儿说:“家里够乱了,又多个保姆,而且这也是不小一笔开支,一个保姆每个月连吃带喝带工钱也要1000出头啊!”

  “亚平,你这话说的,我听着不高兴。你爸看病,一针两千,一天一针,我说话了吗?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,不也是你的?你难道叫我月子里自己下床给自己做吃的,给孩子换尿布啊?我早想过了,那笔钱拿来,把你姐姐的5万拿走,3万是你妈的,两万是我们的。这两万留着付保姆费和生产费,可以对付几个月。万一你父亲花不掉那么多,剩下的又能撑不少时间,你妈反正也会跟我们过的,她的钱我们先用用就是啦!”

  “你什么意思?什么叫我爸花不掉?你是不是早盼着他死了?他就是死了,那钱也是我妈的,留她安心养老,谁都不能动!”

  “李亚平,我不跟你讲道理,一讲你都没理。我盼你爸死,你爸还用人盼吗?你看他现在的样子,谁心里不明白?我要盼他死,还让你送他去医院拖一天是一天?你真太没良心了!还有那钱!你妈需要养老,我妈不需要?我妈上次借你家看病的3万,她不提,你们家谁都不提了。存心想赖账啊!我都没说让你姐把她的钱拿出来还我妈了。按道理说,她女儿就没有赡养父亲的责任?你爸病到现在,她出了几个钱?李亚平,你有多远滚多远,我懒得跟你生气。赶紧把钱要来,不然跟你没完!”丽鹃推亚平出卧室,一转身,肚子不小心还挂住了门把手。

  李亚平有一句话没学给丽鹃听,他姐姐说:“你姐夫也正找厂长呢!都一个多月没见他了,现在厂门口等要钱的人都把门踩破了。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,我盯紧点,争取一到期就把钱拿回来。”

  这一个月里,丽鹃快给她妈烦死了,隔三差五就来问钱的下落。“你烦死了!钱不会不给你的!你要这么不放心,当初就放银行好了!干吗送出去?!你放心!不会没有的!10万!又不是一块两块。”丽鹃忍不住在电话里冲她妈吼,也尽量减少去跟她妈直接碰面的机会。

  “亚平,你赶紧催你姐把钱弄回来,我吃不消我妈,我现在一听电话铃响就头大!”

  一个月后,冠华带着哭腔打电话来:“钱!钱!钱没了!”电话那头哀号阵阵。

  亚平的头轰的一声炸响,半天没反应过来冠华在说什么,无法集中思想,“你,你,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!”

  “钱没了。厂长早跑了,到国外去了,厂给封了,警车都停在门口。呜……嗷……”冠华哭声越来越嘹亮,从开始的压抑到现在的肆无忌惮,“你说,这怎么办啊!”

  亚平握着电话的手已经麻木了,他都不记得要把电话放回去,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  “你姐的电话吧?她怎么说?钱什么时候汇来?那么大一笔钱,你叫她直接把汇费从我们这边扣掉好了。”丽鹃挺着已经不方便的肚子凑过来。

  “丽鹃,丽鹃,”亚平用手捂着听筒,不让冠华的哭声透出来,“钱暂时回不来了。你不要着急,你听我说,你先坐下。”亚平赶紧挂上电话,他看见丽鹃的眼睛已经瞪成铜铃,神情呆滞,完全不在状态。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。”丽鹃的手用力扯着亚平的衣领。

  “丽鹃,你松手,你拉我也没用。钱没了,我姐夫的厂长跑了,厂都关了。对不起,对不起,我不知道会是这样。”亚平已经做好了暴风骤雨袭来的准备,他倒不担心自己受到电闪雷劈,他怕丽鹃一失手自己摔出去,所以一只胳膊死死拉住丽鹃。

  丽鹃后退两步,安静地坐在沙发上,至少半小时没说话,亚平冷汗直冒,无论亚平说什么,丽鹃就是低头看脚。“丽鹃,你听我说,钱肯定会回来的。我们这一辈子钱有得挣了,这算什么呀!你可千万别想不开,丽鹃?丽鹃!我们现在有吃有喝,有房子有孩子,什么都有了,没事的!”

  突然,丽鹃站起来,笑笑,安静地走出房间,穿过走廊,来到公公婆婆的房间。

  亚平妈正在给亚平爸擦身,丽鹃站一边一声不响。

  突然,丽鹃笑着说:“妈,爸,冠华把20万弄丢了。一分都没了。”声音轻飘飘的。

  亚平跟着捂嘴巴都没捂住。亚平妈真像遭受电击一样浑身僵硬,手里的毛巾都吓掉了,直勾勾地看着丽鹃。亚平爸原本正大声地呻吟着,突然就空张着嘴归于平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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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二 翻天(2)

 “什么?”亚平妈喃喃道。

  “钱没了,我们现在一分钱都没了。呵呵。”丽鹃推开亚平的手,说完,回房间关上门。

  全家空前安静,没有一丁点儿声音。




  过了好长时间,亚平爸又开始大声呻吟,亚平妈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力起身。

  “妈!妈!你别想不开,不就这点钱吗!你儿子以后有得挣,不怕的,妈,妈!”亚平使劲捋他娘的后背。

  亚平妈的神态,几分钟之内倏地苍老起来,眼神空洞无物。半晌,老太太开口说话了:“你赶紧去看看丽鹃,我怕她出事儿。快去!”

  亚平拧卧室的门锁,拧不开,到处去找备用钥匙把卧室门打开,看见丽鹃背靠在床头,眼角流着泪,嘴角挂着甜甜的笑,面相诡异。

  “丽鹃,你说话。你有话说出来。不就是10万块吗!你别吓着孩子,你说话呀!”

  良久,丽鹃轻轻悠长地叹了一口很细的气,安静地说:“亚平,你信报应吗?我想我们这一年来过的日子,就是前生的报应。我真想去死。也许死都比现在这样好过些。你说呢?你要不要一起去?”

  “丽鹃,别胡说,钱这些都是身外的,人在一切都有,人没了一切都没。你还带着孩子呢,要往开里想,知道吗?不就一点钱吗?要多少,以后肚子里的孩子还你!”亚平紧紧搂住丽鹃。

  丽鹃枕头边的手机响了。丽鹃一看号码,就笑了,将手机递给亚平:“我倦了,你去跟她说吧!”手机上显示的是丽鹃家的号码。亚平捧着手机额头冒汗,像捧着刚出炉的烤山芋一样不知是丢还是接。

  电话不停地响。

  丽鹃果敢地拿起手机放在耳边,以最快的速度说:“钱已经没了,要钱没有,要命两条,你再打电话过来,我死给你看!”挂断。屋子里安静许久。不一会儿,手机又响,急促。丽鹃绝望地将头埋进枕头。

  丽鹃的妈径直赶来,进门的时候反倒是满脸堆笑,“我听说钱没拿回来,怎么回事?”

  亚平尴尬地站着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亚平妈就站在亚平身旁,默不作声。

  “我姐夫厂长出了点意外,一时拿不回来,正在想办法。”

  “亚平啊,我想过了,那个利息我不要了,你叫你姐姐把本金还给我们就行了。妈妈也是苦出身啊,存点钞票很难,这笔钱是丽鹃哥哥老房子的拆迁费,当时你们要得急,我都没告诉她哥哥,现在他们要用钱了,我拿不出去,没办法交代了。你做做好事,还给我吧!利息我送给你们。”丽鹃的妈还心存一丝幻想。

  “妈,不是我们要留利息不还,我们自己的钱也套在里面,没有了。”亚平两手一摊。

  丽鹃妈眼泪水掉下来,完全没有平时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。“你这不是在害我吗?当时说得花好月好,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有事,我才给你们的。你们不说厂长是你姐夫的亲戚吗?不是说投资是照顾性质的吗?现在怎么说没就没了呢?我不信。我知道你爸爸看病要钱,我不是已经送给你们3万了吗?你不能太黑心,所有的钱都叫我出啊!”丽鹃妈开始出声地啜泣,胖胖的身材瞬时矮了一半。

  “妈!真不是我们要用钱,我们自己的钱也在里面,没了啊!你别难过,警察在追,追到了就有了。”

  “那肯定不会有我们的了,我知道。亚平啊,你让我现在去哪里啊?我不敢回去了。”丽鹃妈呜呜地哭。

  “那我去跟哥哥说?”亚平满心抱歉。

  丽鹃妈不答,开始放声大哭,冲着楼上的丽鹃喊:“你个死逼丫头啊!生了你心往外拐,合伙跟人家骗我啊!你想叫我去死啊!你不要死给我看,我死给你看好了!”

  丽鹃把头蒙在被子里,让上周看过的电影在脑海里一幕一幕闪过,置之度外。

  丽鹃妈开始坐在地上哭唱:“我好心把钱借给你们,你们合伙来骗我钱,我早看出来你们一家都是骗子,先是骗我女儿出钱买房子,后来骗我钱看病,现在骗我的养老钱,还要骗我儿子的钱,你们一家人良心恶啊!坏人有坏报啊!难怪你们老头要得癌啊!老天报应啊!你们为什么选我家啊?你们为什么要害我们啊!我们又不认识你们啊!”

  亚平妈听不下去了,站在丽鹃妈身后说:“我说亲家啊!你怎么能这么说话?我们也是受害的,我们自己也有一半钱呢!你难过,我们也难过,我们找谁呀?我家里还躺着一个病人,说起来咱们也是亲的,怎么会为点儿钱硬占你们便宜呢?再说了,你怎么眼里就你的那点儿钱呀?为点儿钱把我们一家人都咒上。你要真这么等钱用,我们这两天把亚平的房子卖了,先把钱还给你好了。”

  “啊呸!你还是不是人啊!你有脸说出这种话!你是不把我家彻底败完不甘心啊!这房子你有什么资格说卖?房子是我出钱买的,你儿子是借住在这里,今天他是丽鹃的丈夫,我让他住一天,明天他不是了,我就叫他滚蛋!你倒蛮会算计的!自己的钱花完了,花我女儿的钱,女儿的钱榨干了,就来算计房产!门都没有!这房子卖了,我女儿住哪?我外孙住哪?我告诉你,你早没儿子了,你儿子结婚就送给我家做倒插门女婿了!你想都不要想!”

  “这房子是亚平和丽鹃两个人的,再说婚后的房贷款都是亚平付的,走到哪儿他都占一半!就是离婚,他也要分一半的钱!你说是你家的,凭证呢!你去打官司我们都不怕!你出钱怎么了?你出钱是你女儿硬要贴我儿子,那是我儿的本事!我家不出钱就能讨到媳妇,你家出了钱还赔了女儿,哪个值钱哪个不值钱一眼就看出来!”亚平妈一听倒插门的话,急了,口不择言。

二十二 翻天(3)

 丽鹃从房间出来,站在楼梯口听话。

  “我撕烂你这个老逼的嘴!你个老不死的老逼!前世作孽,今生作怪!要不是你这个老逼过来作怪,我家怎么会混得这样惨?我一棍子夯死你!”丽鹃妈跳起来扇亚平妈一个耳光,又一把将亚平妈往门外推。亚平妈身型小,很吃亏,先挨一巴掌又跌倒在地,伏在地上不起来,号啕大哭。




  亚平很用力地拦开丽鹃妈,推搡着说:“哎!妈!有话好好说啊!撒什么泼啊!放什么赖啊!当初大家不都是贪图利息吗?上当也只能怪我们自己有贪念。当初丽鹃还跟你说不需要了已经够了,你还硬把钱塞到她手里。责任不全在我们吧?本来投资就是有风险的。哪有一本万利的好事?你有话跟我说,推我妈干吗呀!你坐下吧!”亚平凭借身高力大的优势,将丽鹃妈提起来,用力放在椅子上,吓得丽鹃妈惊叫连天。

  丽鹃从楼梯上冲下来,当着亚平妈的面一巴掌扇在亚平脸上,并拿头去撞亚平,拿手去撕亚平的嘴,亚平只有招架的分儿,碍着大肚子老婆,任打而不敢还手。亚平妈立刻挺身而出,挡在儿子面前说:“你凭啥打我儿子?有话不能好好说?啥花结啥果,啥仁儿出啥虫!有种像种,一样的泼妇!”

  丽鹃蔑视地看着婆婆,说:“我跟我丈夫讲话,我教训我丈夫,关你屁事?你有多远死多远!我打他是因为他敢推我妈,我打他是因为当初我早告诉他,你们一家迟早会把他害了,他根本不听话。我打他是我坚决不同意要我家跟你家凑在一起,是他逼着我去的。你站中间干吗?闪开!不然我连铺盖带人把你们全赶出去,叫你们滚蛋!你住我这儿,吃我的,用我的,一点不感恩,还把自己当个人了,动不动就想在家里充老大,我告诉你,这是我的房子,我的家,我家出钱买的,你家出的钱我已经还你们了,加倍都不止,我让你们住这里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。你要叫我不爽快,我连这个男人都赶着一块儿滚!”丽鹃说完当着婆婆的面儿示威性地又扬手给了亚平一巴掌,亚平妈拿胳膊去替亚平挡,一抬手,丽鹃的手撞到墙上,这更激怒了丽鹃,丽鹃先是一把将婆婆搡出好几步跌坐在沙发上,又对着亚平的胳膊狠狠咬下去,死不松口,丽鹃妈都惊呆了。

  亚平面对大肚子的老婆和旁边惊叫的娘,还有胳膊上的剧痛,浑身冒汗,满眼金星,推又推不得,胳膊又抽不得,亚平妈赶紧站起来,冲过来猛拉媳妇的头发,试图拽开疯狂的丽鹃,丽鹃的妈又冲上去拉住亚平妈的头发,不让她碰自己的女儿,一个家打成团,哭声,尖叫声不绝于耳。楼上传来沉闷地“咚”地一声,感觉一个麻袋砸下来了。

  亚平妈惨叫一声:“冠华爸!”撒腿就往楼上跑,亚平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扇了丽鹃一个大嘴巴,把丽鹃打醒,抱着血淋淋的胳膊也往楼上跑,丽鹃瘫软在地上,两眼无神,丽鹃妈突然就开始脸歪口斜,半个身体发硬,站不稳地往下倒。

  亚平打手机叫救护车。

  丽鹃跌跌爬爬地拿电话叫警车。

  不一会儿,楼下救护车、警车的鸣笛响成一片。

  亚平爸在上救护车前,对蓬头乱发的老婆挣扎着最后一口气喊:“要亚平离婚!”

  没到医院,亚平爸就断气了。